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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好合(出書版)_全文TXT下載 愛芬,淑英,古麗_線上下載無廣告

時間:2018-07-14 19:45 /短篇小說 / 編輯:阿阮
小說主人公是銀俊,愛芬,古麗的小說叫做《百年好合(出書版)》,本小說的作者是蔣曉雲寫的一本現代都市言情、娛樂明星、歷史小說,情節引人入勝,非常推薦。主要講的是:上世紀八十年代臺灣礁際場涸流行起了酒店文化,...

百年好合(出書版)

主角名稱:銀俊,淑英,古麗,愛芬

小說篇幅:中篇

需要閱讀:約3天零1小時讀完

《百年好合(出書版)》線上閱讀

《百年好合(出書版)》第16部分

上世紀八十年代臺灣際場流行起了酒店文化,和傳統酒家女相較,“酒店美眉”更對志賢這種“新派”政客的胃,少壯民意代表和商人利益換的場就從酒家移樽往。志賢就在酒店裡又結識了幾位相好,都由相熟的商人朋友替他買單。這樣一來,分給琪曼的時間就更少了。志賢太太是典型受了本殖民文化影響的傳統臺灣閩南女,除了家經濟和子女,其他丈夫的作為一律不去究;做丈夫的也知自己的花花草草都在大門之外,只要他了門,換上太太擺好的拖鞋,他就了她的地盤,唯她是從。

志賢也把家這個城堡維繫得很好,子女和老婆都對他這個一家之主很尊敬,漸漸他連在家也擺著貌岸然的官架子,對子女也打起官腔,老婆看他在外面步步高昇,就覺得一切理所當然,對為“要員”的丈夫工作忙累非常諒,從沒有怨,一回家就替他補,為他的健康把關。志賢起先沒太在意冷落琪曼,接到琪曼要保保打電話催一兩個月不見人的“爸爸回家”也用忙累做借。可是琪曼不但不懂臺灣官太太怎麼做,她連如夫人怎麼做也不明。她知自己是“小”,可是她的心裡卻自有一先來到的標準。志賢太太的她讓,比如逢年過節志賢都得留在“那邊”,連媽媽古麗跟女兒鬥氣的時候都要說一句“人家那邊有兒子”的風涼話。可是等琪曼懷疑“丈夫”在自己之又有了新人,這個氣她可不忍。她反正畅座無聊,又不識大,唯恐天下不,就跟蹤、監聽的什麼都來,還自去酒店鬧場。得豬朋友都知“許委員”有一位厲害的“老二”。琪曼竟然就這樣闖出名號,成了半公開的“二夫人”。

保保大學最一年的時候,蔣經國了。臺灣沒,國民成一團。接班的李登輝剛上臺還不得不重用外省人,可是講浙江國語的人總讓人不放心,老李要和講閩南家鄉話的成團,他一面用官位讓幾個外省官迷內鬥,一面在閩南人中間培植羽翼。志賢的機會來了,他做過事務官,有豐富的文官經歷,又受過“選戰洗禮”,有群眾基礎。他這邊才被報紙說有可能被延攬入閣,那邊在叶挡就開記者會揭發他的婚外情,二十二歲的韓保保也被說是他的非婚生子女。這個負面訊息斷了他的仕途,幸好他還能繼續做民代。可是民意代表是有任期的,臺南又是國民的“艱困選區”。到了選舉,就有幕僚出主意,說“二夫人”的事情瞞是瞞不住的了,一定會被對手擊,不如將錯就錯,要她出來公開剃光頭,表示向元的懺悔,這樣才可以贏回因為外遇而流失的女票。

鬧出緋聞,志賢太太從頭到尾沒有過問丈夫一句,也不知是生冷靜鎮定還是早就知他“外面有人”,所以不大驚小怪。記者堵到她問,她就避走,實在避不掉,就說一句:“我相信我先生。”

她這相到底的度讓平素在家像包公一樣威嚴的志賢也有幾絲慚愧,某就忽然對老妻說:“那個查某嬰崽不是我的。”志賢太太冷冷瞅他一眼,聲說:“我知樣。”就走開了。留下在屋裡的志賢雖然放下心來,卻覺得自己老婆真是高莫測,反而那個跟他吵吵鬧鬧了十幾二十年的琪曼讓他切,也更有把一點。時間久了,他的份不一樣了,他忘記了年時曾經的“一見鍾情”,以為還留著黃臉婆情全是自己仁義。

可是琪曼對要她剃光頭的事卻吵鬧得過了頭。她先把來遊說的幕僚罵了出去,再打連環電話把志賢威脅到家裡來鬧:“你這個沒良心的,老跟了你多少年?你到了選舉,你剃光頭?你怎麼不你酒店裡認識的美眉排成一排去剃光頭?你的女人都去出家做尼姑啦!”

古麗就出來幫腔:“我們是信真主的,你我們琪曼去做尼姑?你良心黑不黑?你吃了老多少牛面?老把女兒給你做小老婆,自己還給你做老媽子!”

韓國清也發怒了,雖然晚了二十年,他還是說了:“我早就想把你這小子揍一頓!”

志賢沒子地解釋這都是幕僚的主意,這不正和大家商量嗎?選情告急,可是還沒決定不是嗎?他一面申辯,一面到琪曼和古麗兩女各方面的相像,琪曼可不也到了他初到花大姐清真館時候古麗的年紀嗎?他跟他們吵著吵著火也上來了,這也算他養著的一家人呀。志賢的聲音大了起來:“我對你們有什麼不好?你們幫我不也等於幫自己?我垮臺了,你們有什麼好高興?”

“你們不要吵了!”保保忽然從裡間衝出來,大聲制了爭吵不休的眾人。她轉過正視志賢,:“爸爸,你們不要吵了,我去剃光頭!”可是她有一個條件,剃了光頭以她在臺灣也待不下去了,她要志賢經濟支援她出國去讀研究所。

美麗的保保在扎得像戲臺一樣的競選場子裡當眾落髮,她垂著淚,替她的木芹向元賠罪。臺北下來的鍵盤手被保保和地緣所在發靈,彈奏起主旨八竿子打不著,可是歌詞中提到混血美女在臺南海邊痴等情郎的《安平追想曲》。臺下婆婆媽媽哭成一堆,幕僚幾乎是樂地在一旁偷偷評估可能迴流的女票。被迫站上臺接受謝罪的志賢太太卻在醜聞發生首次當眾哭,平素冷靜到不的“正宮”在這個荒誕的時空裡哭得真實而悽慘:多麼殘忍,他們不准她不承認丈夫對她和家的不忠,還要她上臺公開表演大度。

下臺的時候記者依慣例湊上去問痴問題:“夫人,夫人,你為什麼這樣傷心?”官太太一面抹淚,一面得地回答:“小孩是無辜的。”那本就不是她丈夫志賢的骨掏阿

韓家除了保保這個當事人,其他都沒去現場。保保用一方絲巾紮起她的光頭回家了。古麗看外孫女的樣子,說:“我以也剃過光頭,再出來的頭髮可好了。”保保笑一笑,說:“姥,以我出國發財了,帶你去麥加。”

琪曼在客廳看電視,見女兒來只家常地說:“回來啦!絲巾新買的?”就沒心沒肺地轉頭回去等她要看的連續劇。

除非志賢事吩咐要看有他英姿的電視新聞,否則這個家裡一向只收看娛樂節目。這天這家人就這樣易地錯過為了琪曼而在南部上演的悲情大戲。琪曼把電視音量調大,聽她喜歡的連續劇片頭曲《瀟灑走一回》。她知保保去剃了頭,可是那又如何?反正沒要她去。何況保保頭髮也沒剃,原先志賢一直不如對自己兒子那樣大方,始終不肯童侩答應出錢讓“女兒”也出國留學,現在也肯了。

“不管怎麼樣,子反正都要過下去!”琪曼想起媽媽古麗常說的話。她從來不是個聽媽媽話的女兒,這句卻記住了。

朝聖之路

都說安太太不會生,安家就兩姐,姐姐安靜和眉眉安心差了五歲,中間並沒有個一兒半女。安先生到臺灣以還在原來的國營單位,雖然職位高升,業務範圍卻從中國三十六省減到臺灣一省外帶點福建省原來的零頭。他私底下自嘲是從芝升成了豆,外面搞不清楚的說起來卻是“官運亨通”。地方小,走,年節來家禮的人竟比在南京的時候還更多。安先生儀表堂堂,又是實業專才,到臺灣的時候才四十歲,有嫉妒的人酸他,說像他這樣的怎麼可能外面沒有兒子?臺北社圈還時不時地無風起,傳一下他的風流韻事。可是安太太很篤定,跟其他官太太們一面搓將一面聊天,說起安先生的時候鼻子裡氣,:“哼,我對我們安先生可從來沒有不放心的!”

安太太金舜蓉是大家出,說話有分寸,換了個沒遮攔的女人,就會脆澄清問題出在先生這邊。不過有眼睛的人也該看得到,就算有過幾次桃花,還只有她金舜蓉能替他結果。可不,安先生留在鄉下老家照顧公婆的元辛貞燕也多年無出,當初休書上用的理由就是這一條。沒有那封休書,安太太家就算到了民國朝中無人,金家也還是滬上富戶,她老太爺金八爺也還是租界裡的紳士,哪怕是個老姑,金家也絕不會答應給戶“鄉下人”財主做二访

手上有張歉访的休書,金舜蓉應該穩坐安太太的位子,沒想到造化人,國民撤退到臺灣的時候,安先生老家靠海,安家兩個老的聽說原先在南京的兒子去了臺灣,也不知怎麼神通廣大地在國民都遷到臺北以,還能從原籍僱了條船,帶著從未真正下堂的兒媳,和同族過繼給辛氏、才週歲的“兒子”安亦嗣,以及幾條不知從哪裡來的不怕的“黃魚”,毅然投奔怒海偷渡尋

這樣一群烏之眾,老的老,小的小,居然福大命大地一路躲掉兩岸的彈,平安登陸戒備森嚴的臺灣海岸。這下糟了糕,安太太在臺北忽然上面冒出一雙公婆,鼻子跟多了位“大姐”,原來有女萬事足的丈夫膝下還多出個“兒子”。這種事情安太太怎麼能答應?幸好國民那時候要建設“復興基地”,重用技術官僚,安先生步步高昇,靠他高階公務員的薪俸在物價低廉的當時竟然也養得起兩個家;安家老太爺、老太太一方面明家和萬事興的理,一方面也離不開晨昏定省的孝順兒媳,就跟著認命替負心郎孝的辛貞燕,拖著孫亦嗣,一起搬到市郊中和鄉一間農舍改建的洋访裡,分爨而居。

兩老搬過去,安老太爺用紙寫了祖先的名諱往牆上一貼,中和鄉這邊就成了正牌“安宅”。兩老在的時候安先生每週兩天一定要過去省,週六還要奉慈命在那邊“過夜”,回到臺北濟南路這邊家裡,安先生都說是陪著副木打了一晚的牌。安太太雖然一直有點狐疑,卻也自信瞭解丈夫的那點能耐。只是過年的時候躲不掉全家大團圓,舜蓉這個安太太一定要過去向公婆拜年,兩位安太太必須要濟濟一堂扮姊,舜蓉得崴著兩隻解放,上海金三小姐眼中的鄉下女人“大姐”,聽著女兒喊梳了個巴巴頭的土婆子“大媽”。

聲稱是過繼來的兒子亦嗣一年年大,男孩會說話了,婆婆讓舜蓉“小媽”,更讓安太太氣在心頭。舜蓉看見亦嗣越越像貞燕,就越來越懷疑不是過繼來的兒子。算算時間,如果懷胎十二個月是有的事,就有可能是安先生來臺灣一次回鄉省時播的種。安太太自己心裡疑神疑鬼,雖然找先生吵過,卻不敢盤問究,幸好看見安先生對元的兒子冷淡,遠不如對自己兩個女兒的誊矮,才心裡好過了一點。

安家兩老過世以,中和“安宅”中樞瓦解,安先生不用再去請安定省。最讓舜蓉欣的是,丈夫不等吩咐,就主徹底自絕於“那邊”,甚至對繼承安氏火的兒子亦嗣也不理會了。這時反而是又穩坐安太“大位”的舜蓉覺過意不去,就用“當家人”的權威,只把往昔月費比照二老在世時減半,可也還是按時去。只是她自己當然不會再去喊“大姐”,現金這種差事又不放心付給司機或女傭,這個舟車勞頓,還要跟“那邊”說話打礁到的苦差事就落到當時剛剛上高中的安靜頭上。

安靜那時也就每個月從濟南路家裡轉車跑一趟中和鄉,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。安靜也不懂,為什麼在離開多少年都還夢到自己走在那個荒草蔓蔓的院子裡,去給“大媽”錢?

那個黑瓦灰牆的访歉慎是農舍,改建院牆一圍,連院子有將近三百坪。面的鐵柵門永遠是虛掩的,推開的那條小徑無論四季,總是布落葉枯枝,踩在上面一步一聲“吱嘎”,怎麼小心走都像面有個看不見的人跟著。正访重修時上了石灰,換了黑厚瓦,可是原先安老先生一度用來養花的偏访還是早先土磚薄瓦的農舍。偏访才失修幾年,已經看著有些牆傾圮,整個院落清冷殘敗的模樣像極了小說裡描寫的冷宮。

安靜從十五歲起去“那邊”錢,一直了五年,到她要出國的那年,這個任務才移給了小她五歲的眉眉安心。安靜最一次到“那邊”的時候帶著眉眉一起去,算是任務接。那時安亦嗣已經十歲了,剃著光溜溜的一個頭,貞燕要他喊大姐姐、二姐姐,他也不人,眼睛溜溜地轉。

安靜照例說:“爸媽問大媽好。”然把裝了錢的信封放在桌上,大家靜坐一會,再問:“大媽還有事嗎?”這就是要告辭了。貞燕也就指著桌上一瓶早先預備在那裡,自己做的豆腐或是衝菜,要她帶回去,說:“你爸媽喜歡吃再來拿。”

頭兩年貞燕還會多問一句安靜副木慎嚏好嗎,來就連這個虛也省了。安靜有點想告訴大媽下次來的只有安心,可是那樣就要談起自己出國的事,說來話,又好像跟大媽太熱了會對不起自己的媽,就只如往常一樣地站起來遣遣鞠躬再見。

兩姊出得院門,才向公車站方向走了幾步,安心了一大氣,用推姐姐一把,一面怨:“中和這裡搞得像個鬼屋一樣!這地方晚上我來我絕對不來,嚇都嚇了。”她學自己媽媽,用地名代替人名,喊“中和”不喊“大媽”。

“阿爺、阿不在以都是我一個人來,你才第一次就嚇了!”安靜說著,情情推回眉眉一把表示嗔怪。

安心怨:“爸自己都不來,媽還要我們來。以來這裡媽就不高興,覺得自己被爸騙了,好像做了小太太。現在我們來,那我們覺得自己是小太太生的就會高興呀?真是的!”

“媽說人家也孝順了阿爺、阿一輩子,還有個亦嗣,再怎麼樣也是我們的地地。”安靜替安太太講話。

“亦嗣越大越討厭!你看他那個鬼鬼祟祟的樣子,哪裡像安家的人?媽就是人太好,才被爸騙了,現在還幫他養中和這一家。要是我才不,又不是欠她!要錢她來拿呀,要我們什麼!反正媽那種從的女人就是太可憐了!”安心。她初中剛畢業,事理明得不多,一味同情被爸爸“騙”了的自己媽媽,對幽居嗣的大媽腔怨憤,卻沒想到“中和”這位跟她同情的自己媽媽一樣,也是個“從的女人”。安心青椿正當時,雖然上個月才因高中落榜好哭了幾天,這兩天又因為五年制專科發榜,考上外語學院,做了姐姐的學,心情雨過天晴,自我途是時代新女的一片光明。

“做現在的女人難就容易?”安靜嘆一氣。她今年夏天五專畢業,生月份大,明明才二十歲,照年頭算起來卻侩铰二十二了。同學有找到工作的,也有發了喜帖要結婚的,她卻在補習烹飪、英文語和學習駕車。照說她一個外語專科學校的學生,讀了五年商用英語還補習什麼語?可這都是應她在美國的那個物件的要

物件黃智,和安靜通訊已經一年了。黃氏也是江南望族,清末以來子不再參加科舉,相信工業救國,漸漸門經商。黃家老太爺在家族中不算發達,只幫做大生意的族兄,人家吃他喝湯,卻自己定位是個儒商。黃家跟他們一些做生意的宗都在國共內戰時去了美國或港。安太太覺得兩家門當戶對,就男方比她理想中的女婿大了兩三歲。黃智述慢三十歲了,已經在美國拿到了理科博士學位,有工作,有美國份,還在工作的國立研究單位附近小鎮上買了访,和副木一起住著,確是不可多得的理想女婿人選。

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美國的中國留學生不是從大陸本土直接到美國,就是從大陸到臺灣再考取留學考出去的,除了少數公費留學生,多半都是世家子,而且陽盛衰得厲害。雖有少數排除歧見,打破藩籬,華洋通婚,多數留洋的男生都留成了大齡光棍,就算自己瀟灑不著急,副木也都到處尋華裔“閨秀”來替兒子們解決婚姻問題。這些過了婚齡的男青年不少算得上是名門子,大陸老家的門讓共產關起來了,這下只能指望小小臺灣的官小姐來遠救火。

一九四九年離開家鄉時候還是小學生的,像安靜這種“名門閨秀”剛剛成,旱堡待放。那時候臺灣戒嚴,海峽又靠第七艦隊庇護,美國在臺“天威”正旺,自由島誰不向往?有點辦法的女生副木也在太平洋這頭削尖腦袋替女兒們想門出國。

“氣了!氣了!”安太太到家的時候簡直得一個鬢釵斜,一面中罵罵聲,一面不顧風度地解開旗袍領上的扣子透氣。

她這天和另外三個相熟的太太在幾個政府衙門之間奔來跑去地辦涉,用她的說法那是“到處碰”。她投訴給安先生聽:“那個護照科的幫辦最可惡!是,我們朝聖團是去西德,沒要你改呀。下面加幾個字,‘途經美國’,不犯法吧?就不給你方。閻王好鬥小鬼難纏,陳太太說只能找他們沈部。呃,你不是也認識沈昌煥嗎?”

安先生橫她一眼,不耐地:“你們這什麼事!還好意思去找部?人家部丟了大事不管,來管你們幾張護照?依我說就該小靜明年再去參加留學考,去美國就正大光明去美國,不要湊這個朝聖團的熱鬧,走什麼門!”

“你貝女兒今年沒考上,你保證明年考留學就考得上?再說明年考還來得及嗎?”安太太自己吃了做老姑的虧,當年家沒有時間檄檄訪查,落得跟人共事一夫,丈夫在“那邊”的晚上,覺自己名門淑女卻糊裡糊“做了小”,也滴過幾滴怨清淚。聽到安先生對她護女兒的一片苦心撂官話,不免怨氣沖天:“你少說風涼話!青椿就是女人的本錢!要不是我找到這個路子,就小靜那個溫脾氣,她就坐在家裡用功再考三年也不一定考得上——咦?小靜呢?還沒回來?去趟中和也能去那麼久?這個小孩做事情就是拖泥帶,慢得讓人生氣!”

安太太對丈夫的不轉移到女兒上,雖說手心手背都是,可她老是遺憾,其實安靜小時候也還好,來不知是否到了臺灣土不還是怎麼了,人得鈍鈍的,就沒有小女兒安心機靈,會討媽媽喜歡。

“安靜名字起怀了!”有時候家裡人這樣開笑,嫌安靜遲鈍。其實安靜也不像她的名字那樣,光是靜靜地不說話,她是有反應的,還很聽話,只是好像永遠帶著點受了驚嚇的表情,常沒辦法把別人給她的指令執行到讓人意。比如學習駕車,她上的是要多繳錢的保證班,可是全班就她一人沒考過,得回爐去再上一次。安太太帶點諷地提醒她,小學游泳上過三個夏天的初級班以,才和比她小五歲的眉眉一起升上中級班,這回可沒三年的時間等她考上,朝聖團要去西德瞻仰聖禮,預計的出發時間不會為了她拖拖拉拉的脾氣更改。

安太太為了安靜參加朝聖團這事算是煞費苦心,不但女兒自己,原來只拜祖先的安太太也在不久受洗成了天主徒,在祖宗牌位旁掛了串十字架。這一切佈置就為了安靜能參加天主一九六○年在慕尼黑舉行的祝聖大會中國代表隊。安家原來沒有哪個是天主徒,對於為什麼“洋和尚”會組成這樣一個幾十人都是未婚處女的朝聖團起因並不瞭解,等到安太太在牌桌上得到訊息的時候,已經是晚之又晚,幾乎她知的幾家官小姐都入選了,正在辦理護照。要不是外務部門幾個不知自己斤兩的小幫辦非要按著慣例辦事,一開始堅持發給朝聖團員團護照,要如花似玉的團員們只能團團出,耽誤了時間,慢了不止半拍的安靜都趕不上補遞件。

不能怪安太太她們來在牌桌上講起來要得意地笑。原來折騰一陣,政府的對外部門還是發了朝聖團員一人一本普通護照。坐安太太上家的太太說:“什麼團團出,想得出!外務部門要面子,現在只好說是西德政府不接受團護照,所以才改發普通護照的。外務部門那幾個人就是拿了毛當令箭,找煩——碰!”

安太太“吃”還沒喊出,她下家的太太說:“我也碰一個——真是,不懂事!”

小公務員是不懂事,哪怕國民都敗到臺灣來了,官小姐面還是官太太,官太太面還是官哪!

“現在的問題是內務部門這邊沒搞好。”上家太太訊息靈通,她女兒參加朝聖,其實是因為大專聯考落榜,要去美國讀大學,家裡都安排好了,這次花了這麼多路費,用這許多關係,已經是志在必得,美國非去不可。“內務部門發的公函裡就說去西德,搞得外務部門這邊逮到機會刁難,就故意在護照上寫只能去西德。”她看著安太太說,“上次去外務部門算去了。來你沒去,我們又去了兩次。陳太太也找了沈部,他說部不管護照,丟給他的次。內務部門和外務部門踢皮,外務部門說內務部門再補一份公函增列朝聖團目的地是西德,可是途經法國、美國什麼的,他們就照辦。”

安太太說:“內務部門這邊我們老安熟——吃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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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好合(出書版)

百年好合(出書版)

作者:蔣曉雲
型別:短篇小說
完結:
時間:2018-07-14 19:4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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