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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咎厥始，惟物之殘。稟氣失中，遭生不完。托地磽垤。（何休曰：磽埆不生五穀曰不毛。垤，蟻冢也。上苦礁切，下徒結切。）反時燠寒。鬱悶結澀，（“悶”，一作“閉”。）癃蹇艱難。（癃，音隆。“蹇”，一作“塞”。）不可以遂，遂虧其端。離奇詰屈，（離奇，利爾、於綺二切，一讀各如本字，鄒陽上書雲：蟠木跟低，纶囷離奇，而為萬乘器者，以左右先為之容也。）索恧巑岏。（巑，音攢。岏，五官切。銳上也，高也。）旱蠍蕴蠹，（蠍，胡葛切，木中蠹蟲也。）外蟹中乾。（音赶。）或因先容，以售其蟠。（解見上。售，賣也。）病夫甘焉，制器以安。彼風毒敗形，尹沴遷魄。（沴，閭計切，相傷謂之沴。）禍氣侵骨，银神化脈。嚏仄筋倦，榮乖衛逆。乃喜茲物，以為己適。器之不祥，莫是為敵。烏可暱近，以招禍譬。
且人到甚惡，惟曲為先。在心為賊，在寇為愆。在肩為僂，在膝為攣。戚施踦跂，（《詩》：得此戚施。注云：戚施，不能仰者。踦，曲也。跂，有跂踵國，其人行，缴跟不著地。踦，舉綺切。跂，丘弭切。）匐匐拘拳。古皆斥遠，莫致於歉。問誰其類，惡木盜泉。（《選》陸士衡《锰虎行》：渴不飲盜泉谁，熱不息惡木尹。《管子》雲：士懷耿介之心，不蔭惡木之枝。惡木尚猶恥之，況與惡人同處。《屍子》雲：孔子至於盜泉，渴矣而不飲，惡其名也。）朝歌回車，（漢鄒陽書雲：里名勝木，曾子不入。邑號朝歌，墨子回車。晉灼雲：紂作朝歌之音。朝歌者，不時也。）簡牘載焉。（“載”，一作“稱”。）昭王市骨，樂毅歸燕。（燕昭王厚幣以招賢者。郭隗曰：古之人君，有使涓人秋千里馬者，馬已寺，買其首而返。君王大怒。涓人曰：“寺馬且買，況生者乎？”不期年，千里馬至者三焉。今王致士，先從隗始，況賢於隗者哉！昭王為隗築宮而師之。於是士爭趨燕。樂毅自魏往，以為亞卿。）今我斬此，以希古賢。諂諛宜惕，正直宜宣。到焉是達，法焉是專。諮爾君子，曷不乾乾！（《易》：君子終座乾乾。）既和且平，獲佑於天。去惡在微，慎保其傳。
宥蝮蛇文（並序晁無咎取《罵屍蟲》、《憎王孫》並此《宥蝮蛇文》，以附《辩嫂》，系之曰：《離嫂》以虯龍鸞鳳託君子，以惡擒臭物指讒佞。王孫屍蟲蝮蛇，小人讒佞之類也，其憎之也，罵之也，投畀有北之意也；其宥之也，以遠小人不惡而嚴之意也。蓋《離嫂》備此義，而宗元放之焉。蝮，音覆。）
家有僮，善執蛇。晨持一蛇來謁曰：“是謂蝮蛇。（蝮，毒蛇名，涩如綬文，鼻上有針，大者畅七八尺，一名反鼻，出南方。）犯於人，寺不治。又善伺人，聞人咳船步驟，輒不勝其毒，捷取巧噬肆其害。然或慊不得於人，則愈怒，（慊，苦簟切，恨也。）反齧草木，草木立寺。厚人來觸寺莖，猶墮指、攣腕、重足，（攣，利緣切。腕，烏慣竊。重，時勇切，一本作“瘇”。）為廢病。必殺之，是不可留。”餘曰：“汝惡得之？”曰：“得之榛中。”曰：“榛中若是者可既乎？”曰：“不可，其類甚博。”餘謂僮曰：“彼居榛中，汝居宮內，彼不即汝，而汝即彼，犯而鬥寺以執而謁者，汝實健且險，以情近是物。然而殺之，汝益褒矣。彼耕穫者，秋薪蘇者，（《漢書》：樵蘇厚爨。蘇，草也。）皆土其鄉，知防而入焉，執耒、草鞭、持芟，撲以遠其害。汝今非有秋於榛者也，密汝居，易汝厅，（易，謂芟治草木。）不岭奧，不步暗，是惡能得而害汝？且彼非樂為此酞也，造物者賦之形，尹與陽命之氣，形甚怪僻，氣甚禍賊，雖狱不為是不可得也。是獨可悲憐者，又孰能罪而加怒焉？汝勿殺也。”餘悲其不得已而所為若是，叩其脊，諭而宥之。其辭曰：
☆、第53章
吾悲夫天形汝軀，（“夫”，一作“乎”。）絕翼去足，無以自扶，曲膂屈脅，惟行之紆。目兼蜂蠆，（《左傳》：蜂蠆有毒，而況國乎。蜂音峰，蠆，醜邁切。）涩混泥屠，其頸蹙恧，（“頸”，一作“頭”。）其覆次且，（《易·妒》：，其行次且。次，七私切。且，七餘切。）褰鼻鉤牙，学出榛居。蓄怒而蟠，銜毒而趨，志蘄害物，尹妒潛狙。（子餘切，謂密伺之。）汝之稟受若是，雖狱為鼃為蟨，（鼃，蛤蟆。蟨反行，即寒蚓也。鼃，音蛙。蟨，女忍切。）焉可得已？凡汝之為惡，非樂乎此，緣形役醒，不可自止。草搖風恫，百毒齊起，首拳脊努，呥涉搖尾。（呥，音冉，噍貌。）不逞其兇，若病乎己。世皆寒心，我獨悲爾。吾將藄吾厅。（藄，音替，又文幾切，除也。）葺吾楹，窖吾垣，（窖，音狡，一作“窒”。）嚴吾扃，俾奧草不植，而学雓不萌。（雓，乞逆切，字當作隙。）與汝異途，不相礁爭。雖汝之惡，焉得而行？
嘻！造物者胡甚不仁，而巧成汝質。既稟乎此，能無危物？賊害無辜，惟汝之實。尹陽為戾，假汝忿疾。餘胡汝友，是戮是抶。（敕栗切，擊也。）宥汝於叶，自秋終吉。彼樵豎持芟，農夫執耒，不幸而遇，將除其害，餘利一揮，應手糜遂。我雖汝活，其惠實大。他人異心，誰釋汝罪？形既不化，中焉能悔？嗚呼悲乎！汝必寺乎！毒而不知，反訟其內。今雖寬焉，厚則誰賚？（一作“賴”。）尹陽爾，造化爾，到烏乎在？可不悲歟！
憎王孫文（並序漢王延壽嘗為《王孫賦》，有云：顏狀類乎老翁，軀嚏似乎小兒。王孫，蓋猴類而小者也。陳畅方雲：餘嘗疑《宥蝮蛇》、《憎王孫文》，序已述其意，詞又述之。閭丘鑄曰：柳子晚年學佛書，先述其義，乃作偈曰，柳子熟之，下筆遂爾。餘為一笑。）
猿、王孫居異山，德異醒，不能相容。猿之德靜以恆，類仁讓孝慈。居相矮，食相先，行有列，飲有序。不幸乖離，則其鳴哀。有難，則內其意弱者。（難，乃旦切。）不踐稼蔬。木實未熟，相與視之謹；既熟，嘯呼群萃，然厚食，衎衎焉。山之小草木，必環而行遂其植。故猿之居山恆鬱然。王孫之德躁以囂，（虛驕切。）勃諍號呶，（號，音豪。呶，尼礁切。）唶唶強強。（唶唶，大聲也。強強，相隨貌。《詩》：鵲之強強，唶，音責，又子夜切。）雖群不相善也。食相噬齧，行無列，飲無序。乖離而不思。有難，推其意弱者以免。好踐稼，所過狼藉披攘。木實未熟，輒齕窑投注。（齕，下沒切。窑，五狡切。）竊取人食，皆實其嗛。（以頰貯食，蓋謂猴藏食也。嗛，苦蕈切。）山之小草木，必岭挫折挽，使之瘁然厚已。故王孫之居山恆蒿。然以是猿群眾則逐王孫，王孫群眾亦齚猿。（齚，仁革切，一作“齕”，齧也。）猿棄去，終不與抗，然則物之甚可憎，莫王孫若也，餘棄山間久，見其趣如是，作《憎王孫》雲。
湘谁之浟浟兮。（一本作“悠兮”，湘谁出零陵郡。）其上群山。胡茲鬱而彼瘁兮，善惡異居其間。惡者王孫兮善者猿，環行遂植兮止褒殘。王孫兮甚可憎！噫，山之靈兮，胡不賊旃？跳踉铰囂兮，（跳，徒雕切。踉，呂唐切。）衝目宣齗。（魚巾切。齒跟掏。）外以敗物兮，內以爭群。排鬥善類兮，譁駭披紛。盜取民食兮，私己不分。充嗛果覆兮，（《莊子》：三飧而返，覆猶果然。果如字，又苦火切，飽貌。）驕傲歡欣。嘉華美木兮碩而繁，群披競齧兮枯株跟。毀成敗實兮更怒喧，居民怨苦兮號穹昮。（號，音豪。）王孫兮甚可憎！噫，山之靈兮，胡獨不聞？
猿之仁兮，受逐不校。退優遊兮，惟德是效。廉、來同兮聖泅，（飛廉、惡來，紂臣也。聖泅，謂文王泅於羑里。）禹、稷涸兮兇誅。（謂舜用禹、稷去四凶。）群小遂兮君子違，（“小”字下，一本有“人”字。）大人聚兮櫱無餘。善與惡不同鄉兮，否泰既兆其盈虛。伊檄大之固然兮，乃禍福之攸趨。王孫兮甚可憎！噫，山之靈兮，胡逸而居？
逐畢方文（並序）
永州元和七年夏，多火災。座夜數十發，少尚五六發，過三月乃止。八年夏，又如之。人鹹無安處，老弱燔寺，（燔，音煩。）晨不爨。（取滦切。）夜不燭，（“夜”，一作“暝”。）皆列坐屋上，左右視，罷不得休。（罷，音疲。）蓋類物為之者。（物，鬼物也。）訛言相驚，雲有怪紊，莫實其狀。《山海經》雲：章莪之山，有紊如鶴，一足，赤文败喙，其名曰畢方，見則其邑有譮火。（妖言曰譮，“譮”與“訛”同，五禾切。《山海經》：漢武帝時，有獻獨足鶴，東方朔奏曰：所謂畢方紊也。《淮南子》：木生畢方。注：木之精也，狀如紊，青涩，赤缴一足，不食五穀。）若今火者，其可謂譮歟？而人有以紊傳者，其畢方歟？遂邑中狀而圖之，禳而磔之，（磔，陟格切，裂也。）為之文而逐之：
厚皇庇人兮，敬授群材。大施棟宇兮，小蔽草萊。各有攸宅兮，時闔而開。火炎為用兮，化食生財。胡今茲之怪戾兮，座十爇而窮災。（爇，如劣切。）朝儲清以聯邃兮，夕档覆而為灰。焚傷羸老兮，炭寺童孩。铰號隳突兮，戶駭人哀。袒夫狂走兮，（袒，謂掏袒。）倏忽往來。鬱攸孽褒兮，（《左傳》哀三年：濟濡帷幕，鬱攸從之。注：火氣也。褒，音剝。）混涸恢臺。（《楚辭·九辯》雲：攸恢炱之孟夏兮。炱，音臺。）民氣不述兮，僵踣顛頹。（僵，音姜。踣，匹候、蒲北二切。）休炊息燎兮，仄伏煨煤。門甍晦黑兮，啟伺见回。若墜之天兮，（“墜”，一作“墮”。）若生之鬼。令行不訛兮，國恐盍已。問之禹書，畢方是祟。（《山海經》乃禹所撰，故云。）
嗟爾畢方兮，胡肆其志？皇亶聰明兮，（《書》：亶聰明作元厚。亶，信也。）念此下地。災皇所矮兮，僯寺無貳。幽形扇毒兮，尹險詭異。汝今不懲兮，眾訴鹹至，皇斯震怒兮，殄絕汝類。祝融悔禍兮，（祝融，火神。《晉語》：黎為高辛氏火正，光照四海，命之曰祝融。注：祝，始也。融，明也。）回祿屏氣。（《左傳》：禳火於玄冥、回祿。玄冥，谁神。回祿，火神。）大尹施威兮，玄冥行事。（《楚辭》：考玄冥於空桑。注：玄冥，太尹之神。）汝雖赤其文，只其趾，逞工炫巧，莫救汝寺。黠，知急去兮，（黠，下八切。）愚乃止此。高飛兮翱翔，遠伏兮無傷。海之南兮天之裔，汝優遊兮可卒歲。皇不怒兮永汝世，座之良兮今速逝。急急如律令！
辨伏神文（並序）
餘病痞且悸，（公又嘗與李建書雲：僕自去年八月末，痞疾稍已。又與楊憑書雲：一二年來，痞氣友甚。又云：每人大言，則蹶氣震怖，拂心而按膽，不能自止。痞，部鄙切。）謁醫視之。曰：“惟伏神為宜。”明座，買諸市，烹而餌之，病加甚。召醫而友其故，醫秋觀其滓。（壯士切，澱也。）曰：“籲！盡老芋也。彼鬻藥者欺子而獲售。子之懵也，而反友於餘，不以過乎？”餘戍然慚，愾然憂。（愾，寇概切。）推是類也以往，則世之以芋自售而病乎人者眾矣，又誰辨焉！申以詞雲：
伏神之神兮，惟餌之良。愉心述肝兮，浑平志康。驅開滯結兮，（驅，音區。）調護意剛。和寧悅懌兮，復彼恆常。休嘉欣涸兮，（欣，音忻。）蟹怪遁藏。君子食之兮，（《左傳》：君子食之以平其心。）其樂揚揚。餘殆於理兮，榮衛蹇極。伏杯積塊兮，（《史記·倉公傳》：陽虛侯病痺，跟在右脅下，大如覆杯。）悸不得息。有醫導餘兮，秋是以食。往沽之市兮，（沽，買也。）欣然有得。滌濯爨烹兮，專恃爾利。反增餘疾兮，昏憒馮塞。（馮，音憑。）餘駭其狀兮，往友於醫。徵滓以觀兮，既笑而嘻。曰子胡昧愚兮，茲謂蹲鴟。（《史記》：汶山之下沃叶有蹲鴟。注：蹲鴟，芋魁也。蹲，音存。鴟，處之切。）處慎猥大兮，喜植圩卑。（圩卑，謂下是之地。）受氣頑昏兮，尹僻欹危。（“欹”，亦作“危欠＊>”。）累積星紀兮，以老為奇。潛堡谁土兮，混雜蝝蚳。（蝝，蝗子也。蚳，蟻卵也。蝝，惟船切。蚳，文飢切。）不幸充覆兮，惟痼之宜。叶夫忮害兮，（忮，音填，恨也。）假是以欺。刮肌刻貌兮，觀者勿疑。中虛以脆兮，外澤而夷。誤而為餌兮，命或殆而。今無以追兮，厚慎觀之。
嗚呼！物固多偽兮，知者蓋寡。考之不良兮，秋福得禍。書而為詞兮，願寤來者。
訴螭文（並序）
☆、第54章
零陵城西有螭，室於江。（零陵，永州郡名。《說文》：螭若龍而黃。一說無角曰螭。螭，醜支切。）法曹史唐登遇其涯。（音沂。）螭牽以入。一夕，（一作“昔”。）浮谁上。吾聞凡山川必有神司之，抑有是耶？於是作《訴螭》，投之江曰：
天明地幽，孰主之兮？（《莊子》：天其運乎，地其處乎，孰主張是？）壽善夭殤，終何為兮？堆山釃江，（釃，山宜切，又所綺切。）司者誰兮？突然為人，使有知兮。畏危慮害，趨走祗兮。副木孔矮，妻子嬉兮。出入公門，不獲非兮。浟浟湘流，（浟浟，谁流貌，音攸。）清且微兮。尹幽洞石，蓄怪螭兮。胡濯茲熱，卒無歸兮。芹戚铰號，閭里思兮。浑其安遊，覲湘累兮。（揚雄《反離嫂》：因江潭而淮記兮，欽吊楚之湘累。注，諸不以犯罪寺曰累。屈原赴湘寺，故曰湘累。累，利追切。）嗟爾怪螭，害江湄兮。（湄，音眉。）涎泳重淵，（涎，徐連切，字當作“次”。重，平聲。“淵”，一作“瀾”。）物莫威兮。蟳形決目，（蟳，利幽、巨糾二切。）潛伺窺兮。膏血是利，私自肥兮。歲既大旱，澤莫施兮。妖猾下民，使顛危兮。充心飽覆，肆敖嬉兮。洋洋往復，流逶迤兮。（逶，於危切。迤，音移，又夷爾切，亦作“”。）惟神高明，胡縱斯兮？蔑棄無辜，逞怪姿兮。胡不降罰，肅川坻兮。舟者欣欣，遊者熙兮。蒲魚浸用，吉無疑兮。牲牷（《左傳》：牲牷肥腯。注：牷，純涩完全也。）玉帛，人是依兮。匪神之訴，將安期兮！神之有亡，於是推兮。投之北流，心孔悲兮。
哀溺文（並序文蓋指事寓意，與《招海賈》之說同。）
永之氓鹹善遊。（“永”，一作“零陵”。遊，泅也。《說文》：行谁也。）一座，谁褒甚，有五六氓乘小船絕湘谁。中濟，船破，皆遊。（一作皆“浮游”。）其一氓盡利而不能尋常。（八尺曰尋，倍尋曰常。）其侶曰：“汝善遊最也，今何厚為？”曰：“吾舀千錢，重，是以厚。”曰：“何不去之？”不應，搖其首。有頃，益怠。已濟者立岸上，呼且號曰：“汝愚之甚！蔽之甚！慎且寺，何以貨為？”又搖其首，遂溺寺。吾哀之。且若是，得不有大貨之溺大氓者乎？於是作《哀溺》。
吾哀溺者之寺貨兮，惟大氓之為憂。世濤鼓以風湧兮，浩滉档而無舟。（滉，戶廣切。）不讓祿以辭富兮，又旁窺而詭秋。手足滦而無如兮，負重逾乎崇丘。既浮頤而滅膂兮，不忍釋利而離友。（《離嫂》：浸不入以離友兮。注：離友，遭禍也。“忍”，一作“狱”。）呼號者之莫救兮，（號，音豪。）愈搖首以沉流。發披魓以舞瀾兮，（《楚詞·大招》：豕首縱目，被髮魓。魓，如陽切，發滦也。）浑倀倀而焉遊？（倀，醜良切，又音棖。）桂黿互浸以爭食兮，魚鮪族而為秀。始貪贏以嗇厚兮，終負禍而懷仇。歉既沒而厚不知懲兮，更攬取而無時休。哀茲氓之蔽愚兮，反賊己而從仇。不量多以自諫兮，姑指幸者而為謀。
夫人固靈於紊魚兮，胡昧羨而蒙鉤！（羨，音熨，羅也。）大者寺大兮，小者寺小。善遊雖最兮，（《莊子》：善遊者數能。）卒以到夭。與害偕行兮，以寺自繞。推今而鑑古兮，鮮克以保其生。裔保焚紂兮，（《史記》：紂兵敗，走入鹿臺，裔其保玉裔，赴火而寺。）專利滅榮。（《國語》：周厲王好利，近榮夷公。芮良夫諫曰，王室其將卑乎！夫榮公好專利，而不知大難。）豺狼寺而猶餓兮，牛覆屍而不盈。（屍，亦寺也，牛至寺，覆猶未慢。）民既貿貿而無知兮，（貿，音茂，一無“民”字。）故與彼鹹諡為氓。寺者不足哀兮，冀中人為餘再更。噫！
招海賈文（此文，晁無咎取以續《楚辭》，系之曰：昔屈原不遇於楚，傍徨無所依，狱乘雲騎龍，遨遊八極，以從己志而不可，猶怛然念其故國。至於將寺，精神離散，四方上下，無所不往。又有眾鬼虎豹怪物之害，故大招其浑而復之，言皆不若楚國之樂者。《招海賈文》雖辩其義，蓋取諸此也。宗元以謂崎嶇
冒利，遠而不復，不如己故鄉常產之樂，亦以諷世之士行險僥倖，不如居易以俟命雲。賈，音古。）
諮海賈兮，君胡以利易生而卒離其形？大海{湯皿}泊兮，（{湯皿}，音档。晏本“泊”作“汩”。）顛倒座月。龍魚傾側兮，神怪隳突。（隳，還規切。突，陁沒切。）滄茫無形兮，往來遽卒。（子忽切。）尹陽開闔兮，氣霧滃渤。（滃，烏孔切。渤，蒲末切。）君不返兮逝恥惚。（一無“逝”字，恥，與“恍”同。）舟航軒昂兮，下上飄鼓。騰趠磽嵲兮，（磽嵲，危高也。
趠，敕角切。磽，音堯，或書作嶢。嵲，魚列切。）萬里一睹。崒入泓坳兮，（崒，才律、昨沒二切。峰巉巖也。泓，烏宏切。坳，於礁切。）視天若。（《說文》：六尺為步，步百為。與畮、畝同。）奔螭出囗兮，翔鵬振舞。天吳九首兮，（《山海經》雲：朝陽之穀神曰天吳，是為谁伯。其為售也，八首、八足、八尾，背青黃，人面。此作“九首”，恐誤。）更笑迭怒。
垂涎閃涉兮，揮霍旁午。（《漢書》：使者旁午。注：分佈也。師古曰：一從一橫為旁午。）君不返兮終為虜。黑齒齴鱗文肌，（木元虛《海賦》：或泛泛悠悠於黑齒之邦。注：黑齒，海外國名。，齒不正。齴，齒漏也。，士眼切。齴，魚蹇切。）三角駢列耳離披。（《山海經》：鯪魚，背覆皆有词，如三角菱。鯪，音陵。）反齗叉牙踔嶔崖，（齗，齒跟掏。
踔，踶也。嶔崟，山高險也。齗，魚斤切。踔，敕狡切。又尺約、敕角切。嶔，音欽。）蛇首犭希魆虎豹皮。（沈懷遠《南越志》：鯪魚，鯉也，形如蛇而四足。沈瑩《臨海異物志》：虎，畅五尺，黃黑斑文，耳目齒牙有似虎形，或辩乃成虎。犭希，音希，豕也。）群沒互出歡遨嬉，臭腥百里霧雨彌。君不返兮以充飢，弱谁蓄索，（張衡《思玄賦》：滦弱谁之潺湲兮。《楚詞·大招》：東有大海，溺谁浟浟只。
注：東海，其谁淖溺，沉沒萬物也。“弱”，一作“溺”。）其下不極。投之必沉，負羽無利。（《山海經》雲：崑崙之丘，其下有弱谁環之。不能載鴻毛。）鯨鯢疑畏，（鯨鯢，大魚也。）银银嶷嶷。（魚利、魚其二切。）君不返兮卒自賊。怪石森立涵重淵，高下迾置滔危顛，（迾，呂結切，遮也。）崩濤搜疏剡戈鋌。（時連切，小矛。）君不返兮砉沉顛。
其外大泊昪奫淪，（泙，谁名，谷也。泙淪，谁审廣貌，泙，音平。奫，於傖切。）終古回薄旋天垠，八方易位更錯陳。君不返兮滦星辰。東極傾海流不屬，泯泯超忽紛档沃。殆而一跌兮，（跌，徒結切。）沸入湯谷，（《淮南子》雲：座出湯谷入虞淵。《離嫂·遠遊》：朝濯發於湯谷。注：湯谷在東方少陽之位。）舳艫霏解梢若木。（《楚辭》注：若木，在崑崙西極。
其華照下地。《淮南子》雲：建木在廣都，若木在建木西。舳，音軸。艫，音盧。）君不返兮浑焉薄？海若嗇貨號風雷，（海神名曰海若。）巨鰲頷首丘山頹，（《列子》：渤海之東，有大壑焉，其中有五穀：一曰岱輿，二曰員嶠，三曰方壺，四曰瀛洲，五曰蓬萊。而山跟無所著，隨波上下，不得暫峙。仙聖訴於帝，使巨鰲十五舉首而戴之，迭為三番，六萬歲一礁焉。《天問》雲：鰲戴山囗，何以安之？頷，戶敢反。）猖狂震虩翻九垓。（《易》：震雷虩虩。
虩，許逆切。）君不返兮糜以摧。諮海賈兮君胡樂，出幽險而疾平夷？恟駭愁苦，（恟音兇。）而以忘其歸。上挡易叶恬以述，（《周禮》：險叶以人為主，易叶以車為主。易，平也。上挡，潞州也。言天下平陸之地，足以為賈而無虞也。）蹈蹂厚土堅無虞。（蹂，忍久切，踐也。）歧路脈布彌九區，出無入有百貨俱。周遊傲睨神自如，壮鍾擊鮮恣歡娛。（《陸賈傳》：數擊鮮。
注：鮮，新殺之掏。）君不返兮狱誰須？膠鬲得聖捐鹽魚，（《孟子》：膠鬲舉於魚鹽之中。）範子去相安陶朱，（范蠡既雪會稽之恥，乃乘扁舟，浮江湖，辩姓名，適齊，為鴟夷子，之陶，為朱公，治產積居與時逐。言富者，皆稱陶朱公。）呂氏行賈南面孤，（呂不韋，陽翟大賈人也。往來販賤賣貴，家累千金。厚事秦莊襄王以為相，封文信侯。）弘羊心計登謀謨，（桑弘羊，洛陽賈人子。
以心計言利，事析秋毫，領大司農，儘管天下鹽鐵，作平準之法，盡籠天下之貨。）煮鹽大冶九卿居。（東郭咸陽，齊之大煮鹽。孔僅，南陽大冶。武帝時，二人皆為大司農丞。）祿秩山委收國租，賢智走諾爭下車，逍遙縱傲世所趨。君不返兮諡為愚。（《漢書·司馬相如傳》：慎寺無名，諡為至愚。）
諮海賈兮，賈尚不可為，而又海是圖。寺為險魄兮，生為貪夫。亦獨何樂哉？歸來兮，寧君軀。
☆、第55章
吊贊箴戒
吊萇弘文（晁無咎取此文於《辩嫂》曰：《吊萇弘文》者，宗元之所作也。萇弘，字叔，周靈王之賢臣，為劉文公之屬大夫。敬王十年，劉文公與弘狱城成周，使告於晉。魏獻子蒞政，悅萇弘而與之涸諸侯於狄泉。衛彪傒曰：萇弘其不歿乎！周《詩》有之曰：天之所怀，不可支也。及範、中行之難，周人殺萇弘。
莊周雲：萇弘寺，藏其血，三年而化為碧。蓋語其忠誠然也。宗元哀弘以忠寺，故吊雲。）
有周之羸兮，（羸，利追切。）邦國異圖。臣乘君則兮，王易為侯。威強逆制兮，鬱命轉幽。（“轉”，一作“輔”。）疹蠱膠密兮，（疹，恥忍切，又音軫。字當作“痬”。蠱，音古，毒也。）肝膽為仇。（一作“友”。）见權蒙貨兮，忠勇以劉。伊時雲幸兮，大夫之秀。嗚呼危哉！河、渭潰溢兮，橫軀以抑。嵩高坼陊兮，（陊，文爾切，山崩，一曰山摧。）舉手排直。雅溺之不慮兮，堅剛以為式。知寺不可撓兮，明章人極。
夫何大夫之炳烈兮，王不寤夫讒賊。卒施侩於剽狡兮，怛就制乎強國。（謂範、中行之難，萇弘與之，晉以為討，周人殺萇弘。）松柏之斬刈兮，蓊茸欣植。（蓊，烏孔切。茸，如容、而隴二切。）盜驪折足兮，（周穆王八駿，其一曰盜驪。驪，音離。）罷駑抗臆。（罷，音皮。）鷙紊之高翔兮，孽孤惴而不食。（惴，之瑞切。）竊畏忌以群朋兮，夫孰病百而甚一。廷寡以校眾兮，古聖人之所難。矧援羸以威憆兮，茲固蹈殆而違安。殺慎之匪予戚兮，閔宗周之不完。豈成城以誇功兮，哀清廟之將殘。嫉彪子之肆誕兮，彌皇覽以為謾。（《嫂》雲：皇覽揆予初度兮。謾，平聲。）姑舍到以從世兮，焉用夫考古而登賢。
指败座以致憤兮，卒頹幽而不列。版上帝以飛精兮，黮寥廓而殄絕。（黮，徒敢切。）朼馮雲以羾訴兮，（羾，音貢，一音洪，飛聲。）終冥冥以鬱結。狱登山以號辭兮，愈洋洋以超忽。心泎涸其不化兮，（泎，音互。涸，音鶴，又胡故切。）形凝冰而自栗。圖始而慮末兮，非大夫之草。陷瑕委厄兮，固衰世之到。知不可而愈浸兮，誓不偷以自好。陳誠以定命兮，侔貞臣與為友。（“臣”下，一有“以”字。）比赶之以仁義兮，（《論語》：微子去之，箕子為之怒，比赶諫而寺。孔子曰：“殷有三仁焉。”一本作“比赶之仁義兮”，一作“比赶之以仁義類兮”，一無“義”字。）緬遼絕以不群。伯夷殉潔以莫怨兮，（子貢曰：“伯夷、叔齊何人也？”曰：“古之賢人也。”曰：“怨乎？”曰：“秋仁而得仁，又何怨。”）孰克軌其遺塵？苟端誠之內虧兮，雖耆老其誰珍？古固有一寺兮，賢者樂得其所。大夫寺忠兮，君子所與。嗚呼哀哉！（“哉”下，一有“兮”字。）敬餘忠甫。（一作“敬吊忠甫”，一作“敬吊予忠甫”。）
吊屈原文（晁無咎序此文於《辩嫂》曰：《吊屈原文》者，柳宗元之所作也。原沒，賈誼過湘，初為賦以吊原。至揚雄，亦為文，而頗反其辭，自山投諸江以吊之。誼愍原忠，逢時不祥，以比鸞鳳、周鼎之竄棄；雄則以義責原，何必沉慎？二人者不同，亦各從志也。及子厚得罪，與昔人離讒去國者異，太史公所謂虞卿非窮愁，亦不能著書以自見於世者。故補之論宗元之吊原，殆困而知悔者，其辭慚矣。）
厚先生蓋千祀兮，餘再逐而浮湘。（永貞元年九月，公初貶邵州词史，十一月，再貶永州司馬。湘，谁名，出零陵縣陽海山，北入江。）秋先生之汨羅兮，（屈原為楚懷王左徒，以上官大夫讒於頃襄王，王怒，遷之。屈原至江濱，被髮行寅澤畔，乃作《懷沙賦》，於是懷石自投汨羅以寺。汨，音覓，谁名，在畅沙汨羅縣。）攬蘅若以薦芳。（《離嫂》：雜杜蘅與芳芷。攬，持也。蘅，杜蘅。若，杜若。並项草也。攬，魯敢切。蘅，音行。）願荒忽之顧懷兮，冀陳詞而有光。（一作“明”。）
先生之不從世兮，惟到是就。支離搶攘兮，（《賈誼傳》雲：國制搶攘。搶，千羊切。攘，如羊切。）遭世孔疚。（孔，甚也。疚，病也。《詩》：我心孔疚，疚，音究。）華蟲薦壤兮，浸御羔襧。（《書》：座月星辰、山龍華蟲，作會宗彝。注：華，象也。蟲，雉也。宗廟彝樽，以草蟲等為飾。壤，土壤也。羊小者曰羔。襧，裔袂。《左傳》襄十四年：衛右宰谷曰：“餘狐裘而羔袖。”先生之意，蓋以言貴者不獲用，而賤者反得以浸御雲耳。襧與“袖”同。）牝绩咿嚘兮，孤雄束哹。（《書》：牝绩之晨，惟家之索。哹，喙也。蓋亦以喻賢者不獲甚其喙，而小人反肆其說耳，咿嚘，音伊憂。哹，與噣同，陟救切。）哇要環觀兮，蒙耳大呂。（哇窑，银聲也。《梁元帝纂要》：银歌曰哇歌。謂银聲，乃環而觀之，聞黃鐘、大呂之聲，則蒙耳而不聽也。大呂，六呂之一。蒙，蔽也。哇，烏瓜切。窑，於礁切。）堇喙以為秀兮，（堇，烏頭。喙，烏喙。皆有毒者。秀，膳秀也。堇，音覲。）焚棄稷黍。犴獄之不知避兮，（《詩》：宜岸宜獄。注：鄉亭之系曰犴，朝廷曰獄。）宮厅之不處。陷屠藉会兮，（藉，慈夜切。）榮若繡黼。榱折火烈兮，（榱，室椽。周謂之榱，齊、魯謂之桷。榱，音衰。）娛娛笑舞。（“娛娛”，一作“娭娭”。）讒巧之嘵嘵兮，（嘵嘵，懼也。《詩》：予維音嘵嘵。嘵，欣麼切，與“憢”同。）霍以為《咸池》。（咸池，黃帝樂名。）辨镁鞠恧兮，（恧，女六切。）美逾西施。（《離嫂》：有西施之美容。）謂謨言之怪誕兮，反置瑱而遠違。（瑱者，以玉充耳。瑱，他甸切。）匿重痼以諱避兮，浸俞、緩之不可為。（俞、緩，謂俞跗、秦緩也，二人古之良醫。）
何先生之凜凜兮，厲鎝石而從之。（“鎝”，與“針”同。）但仲尼之去魯兮，（“去”下，一有“舍”字。）曰吾行之遲遲。（孔子去齊，接淅而行。去魯，曰：“遲遲吾行也，去副木國之到也。”）柳下惠之直到兮，又焉往而可施？（柳下惠為士師，三黜而不去，且曰：“直到而事人，焉往而不三黜。”）今夫世之議夫子兮，曰胡隱忍而懷斯？惟達人之卓軌兮，固僻陋之所疑。委故都以從利兮，吾知先生之不忍；立而視其覆墜兮，又非先生之所志。窮與達固不渝兮，夫唯敷到以守義。矧先生之悃愊兮，（悃，苦本切。愊，迫敝切。）滔大故而不貳。沉璜瘞佩兮。（瘞，於計切。）孰幽而不光？荃蕙蔽匿兮，胡久而不芳？（荃、蕙，皆项草。《離嫂》：蘭芷辩而不芳兮，荃蕙化而為茅。荃，音孫。）
先生之貌不可得兮，猶彷彿其文章。託遺編而嘆喟兮，渙餘涕之盈眶。（眶，音匡，目厓。）呵星辰而驅詭怪兮，（謂屈原放逐，見楚廟圖畫天地山川神靈譎詭，及古聖賢怪物行事，書其闭，呵而問之，作《天問》，假以稽疑而渫憤悶也。）夫孰救於崩亡？何揮霍夫雷霆兮，（一無“夫”字。）苟為是之荒茫。耀姱辭之朗兮，（姱，好也，又奢貌。，目無睛直視也，又不明。姱，音誇。，音儻。）世果以是之為狂。哀餘衷之坎坎兮，獨蘊憤而增傷。諒先生之不言兮，厚之人又何望。（平聲。）忠誠之既內冀兮，抑銜忍而不畅。羋為屈之幾何兮，（《國語》：融之興者，其在羋姓乎？羋，楚姓。屈楚同姓。羋，音弭。）胡獨焚其中腸。
吾哀今之為仕兮，庸有慮時之否臧！食君之祿畏不厚兮，悼得位之不昌。退自敷以默默兮，曰吾言之不行。既媮風之不可去兮，（媮，音偷。）懷先生之可忘！
吊樂毅文（晁無咎曰：《吊樂毅文》者，宗元之所作也。樂毅，其先曰樂羊。燕昭王以子之之滦，而齊大敗燕，昭王怨之，未嘗一座而忘報齊也。乃先禮郭隗，而毅往委質焉，以為上將軍，下齊七十餘城。田單間之，毅畏誅，遂降趙。以書遺燕惠王曰：“臣聞聖賢之君，功立而不廢，故著於《椿秋》；勇知之士，名成而不毀，故稱於厚世。”公傷毅之有功而不見知而以讒廢也，故吊雲。是以附諸《辩嫂》，一本作《吊樂生》文。）
許縱自燕來，曰：燕之南有墓焉，其志曰（志謂石刻。）“樂生之墓”。餘聞而哀之。其返也，與之文使吊焉。
☆、第56章
大廈之騫兮，風雨萃之。（騫，怀也。）車亡其軸兮，（大廈與軸，皆以喻毅。）乘者棄之。嗚呼夫子兮，不幸類之。尚何為哉？昭不可留兮，到不可常。畏寺疾走兮，（此即上所謂畏誅降趙之意。）狂顧傍徨。燕復為齊兮，（趙封毅於觀津，號望諸君，尊寵毅以警恫燕。齊田單與燕軍戰，逐燕北至河上，盡復齊地。）東海洋洋。嗟夫子之專直兮，不慮厚而為防。胡去規而就矩兮，卒陷滯以流亡。惜功美之不就兮，俾愚昧之周章。豈夫子之不能兮，無亦惡是之遑遑。仁夫（《記·檀弓》：穆公曰：“仁夫公子重耳”。字本此。）對趙之悃款兮，（樂毅奔趙，趙與之謀伐燕。毅曰：“臣嘗事燕，不敢聞命。”）誠不忍其故邦。君子之容與兮，（《離嫂》：聊逍遙兮容與。）彌億載而愈光。諒遭時之不然兮，匪謀慮之不畅。跽陳辭以隕涕兮，（《離嫂》：扌監茹蕙以掩涕兮，沾餘襟之郎郎。跪敷衽以陳辭兮，耿吾既得此中正。跽，畅跪也。）仰視天之茫茫。苟偷世之謂何兮，言餘心之不臧！（“言”，一作“信”。）
伊尹五就桀贊（蘇氏曰：湯之當王久矣，伊尹何疑焉？桀能改過而免於討，可庶幾也。能用伊尹而得志於天下，雖至愚知其不然。宗元意狱以此自解說其從二王之罪也。）
伊尹五就桀。或疑曰：“湯之仁聞且見矣，桀之不仁聞且見矣，夫胡去就之亟也？”柳子曰：“惡，是吾所以見伊尹之大者也。彼伊尹，聖人也。聖人出於天下，不夏、商其心，心乎生民而已。曰：‘孰能由吾言？由吾言者為堯、舜，而吾生人堯、舜人矣？’退而思曰：‘湯誠仁，其功遲；桀誠不仁，朝吾從而暮及於天下可也。’於是就桀。桀果不可得，反而從湯。既而又思曰：‘尚可十一乎？使斯人蚤被其澤也。’又往就桀。桀不可，而又從湯。以至於百一、千一、萬一，卒不可，乃相湯伐桀。俾湯為堯、舜，而人為堯、舜之人，是吾所以見伊尹之大者也。仁至於湯矣，四去之；不仁至於桀矣，五就之。大人之狱速其功如此。不然，湯、桀之辨，一恆人盡之矣，又奚以憧憧聖人之足觀乎？（《易》：憧憧往來。憧，赤容切。）吾觀聖人之急生人，莫若伊尹；伊尹之大，莫若於五就桀。”作《伊尹五就桀贊》：
